新古典经济学的失败和明斯基的胜利

从2007年开始的、由美国房地产泡沫破裂引发的金融危机和经济大衰退对西方的主流新古典主义经济学理论来说是个无言以辩的灾难。在危机发生之前，奉行新古典主义经济学的大多数经济学家、尤其是任职于政府高位的经济和金融领域的决策者事先都没有预料到由巨额债务支撑的美国房地产业和金融业会在比较短的时间内就到了快要分崩离析的地步。

例如在房地产泡沫破裂之前的2005年6月9日，前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在国会作证时说：" That said, there can be little doubt that exceptionally low interest rates on ten-year Treasury notes, and hence on home mortgages, have been a major factor in the recent surge of homebuilding and home turnover, and especially in the steep climb in home prices. Although a "bubble" in home prices for the nation as a whole does not appear likely, there do appear to be, at a minimum , signs of froth in some local markets where home prices seem to have risen to unsustainable levels… Although we certainly cannot rule out home price declines, especially in some local markets, these declines, were they to occur, likely would not have substantial macro economic implications. ( Greenspan June 9, 2005)" 大意是说，他不认为有全国性的房地产泡沫，即使房价发生下滑也不会对宏观经济产生大的影响。

然而就在格林斯潘说了上面那一席话之后不久，美国的房价指数就崩盘了：

现任美联储主席伯南克从2005年7月到2007年7月的两年间，对美国经济和房地产的估计也是同样地大错特错：
Ben Bernanke - Why are some still listening to this guy？
http://youtu.be/44C8dTcPSjI

相比之下，还是有不与新古典主义经济学派苟同的少数经济学家提前就预测了美国房地产泡沫的破裂和经济衰退的到来，尽管他们都曾多多少少地经历过被随波逐流的主流经济学家和愚蠢的金融媒体主持人的讽刺和奚落。但是事实证明，真理的确是掌握在少数人的手里：

鉴于主流西方新古典主义经济学的失败，金融大亨索罗斯于2009年10月拿出五千万美元创立了“新经济思维研究所”（Institute for New Economic Thinking），目的是重新建立起与事实相符的新经济学理论来。

今年4月12-15日，在德国柏林举行的“新经济思维研究所”的会议上，University of Western Sydney 的经济和金融学教授 Steve Keen 对后凯恩斯主义经济学家 Hyman Minsky 的经济学理论做了数量化的表述，合理地解释了由银行发出的债务推动的从繁荣到崩溃的经济循环和金融市场周期（Boom-bust cycle）的根本原因，并提出了相应的解决方案。

Steve Keen: "Instability in Financial Markets: Sources and Remedies"
http://youtu.be/js9WBi_ztvg

下面几张图是 Steve Keen 教授演讲中的摘要。

美国的私人债务与GDP的百分比（注意到1920-1940年代和1950年至今的两次繁荣到崩溃的周期）

美国的家庭、企业、和金融行业的总债务额在2008年的最高点时是GDP的三倍，现在仍然是GDP的255%

债务水平的变化与经济增长亦步亦趋

债务总量的变化与就业率的变化几乎同步

扣除通货膨胀率（CPI）之后的道琼斯指数（注意到现在的股市水平比历史平均线高出67%，即使在2008年的最低点时也还没有触及历史平均线）

债务总量的变化与股市指数的变化几乎同步

扣除通货膨胀率（CPI）之后的美国真实房价指数（注意到从1890年到1995年之间，美国的房价基本上与物价指数持平，从1995年至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 BOOM-BUST 形状，现在的房价仍然比历史平均水平高出77%）

房屋贷款债务总量的变化与房价的变化几乎同步

综上所述，历史数据显示美国的经济增长、就业率、股市指数、和房屋价格都是由债务的变化驱动的，如果总债务额没有大幅度地下降到GDP的100%以下，危机就仍然没有彻底过去。金融资产和房地产价值也将会随着总债务额的大幅度减少而下降，目前的股市水平比历史平均高出67%，房价水平比历史平均高出77%。

大幅度削减债务的方式有两种，第一种是温水煮青蛙式的长期通货膨胀，假定以4%的通胀率持续十年，实际总债务额才能减少三分之一。可是这种拖泥带水式的减债方法带来的恐怕是日本式的经济长期低迷不振。第二种是快刀斩乱麻式的大幅度债务免除，结果可能是短期的经济萎缩和长期的经济增长，是所谓的长痛不如短痛。 Steve Keen 偏向的是第二种方法。

此外， Steve Keen 提出的抑制未来金融和房地产泡沫的措施有两个，第一是让上市公司发行的原始股永久存在，不过当原始股在二级市场上交易过了七次之后，那些股票将在五十年后被注销，这样就会防止像雅虎股票那样的金融泡沫的形成。

雅虎股票的价格

第二是限定银行发放房屋贷款额度的上限是房租的十倍，如果有人想抬高房价的话，就必须增加首付的金额，这样就可以避免由债务吹大的房地产泡沫的形成。

然而从目前美国政治的现实来看，把立刻免除债务和抑制未来金融和房地产泡沫的两项措施付诸实施的可能性非常小。那么除此之外最可能发生的就是，美国将像日本一样在未来十到二十年的时间里在巨额债务的泥潭里拖泥带水地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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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着个人感觉看中国经济就像是在管中窥豹

在中国经济规模增长到仅次于美国的过程中，总有人不时地抛出“中国经济崩溃论”来。可是迄今为止，他们的预测就像是一直预言世界末日的那些人一样，也都纷纷破灭了。

中国过去五十年的经济增长

对于预测中国经济崩溃的人我想说的是，看看中国经济在过去二、三十年里快速增长的动量，有什么证据显示它不久就要戛然而止、掉头向下？是，任何快速增长的经济体都有放缓、停滞、和下滑的那个时候的到来。可是凭着个人的感觉和想象就固执地等待着那一刻是不是有点像笃信2012年又是世界末日的那些人一样？如果等了许多年也没等到末日的来临，那么中间丧失的机会成本会不会太大了？其实想要做到居安思危的解决方法很简单，设一个长期止损就是了，根本没必要一惊一乍的扰人自扰。

最令某些西方人想不通的是，在过去三十年里，中国的经济增长速度把所谓“民主大国”印度远远地甩在了后面，可见选票也没能解决印度执政效率低下、基础设施落后、贫穷人口几亿的问题，反倒是中国在这些方面比以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中国经济快速发展的范例和2008年美国经济和金融体系濒死的经历让不少欧美经济学家因为无法用他们关于自由资本主义的教条理论去解释而陷入十分尴尬的境地。

中国和印度的经济增长速度

还有人不看大趋势、单凭着个人感觉就对中国的经济前景颇多微词。可是试想一下，假如美国通用汽车公司（GM）想要建一个新工厂，你觉得它会在中美之间选择哪个地方？难道GM的总裁不去考虑将要投资大笔资金到那个国家的经济发展前途、而是跑到大街上去询问普通路人的感受？正相反，跨国企业的决策人不仅要想到各国经济发展的前景，还要研究产品的需求强弱、做生意的难易程度、员工的基础素质等等各种问题。

就现在来说，假如GM要在美国要建立一个新工厂，州政府是很欢迎的，可是美国有工会组织和非常严格的各项管理规章，除了要付给工人较高的工资之外，还有健保和退休等额外的福利负担。所以综合起来，即使有州政府的减税支持也不见得划算。再说起效率来，纽约的新世贸中心大楼已经建了多少年了现在还没完成？而类似的工程在中国各地已经竣工多少个了？

现实的结果是，GM在中国的投资和发展要比美国快得多，而别克轿车在中国是多么畅销、在美国面临的竞争又是如何？如果没有中国市场的支撑，GM的经营业绩肯定会差不少。想一想会有多少个企业会像GM那样考虑问题？从这些跨国大企业的角度而不是一个大街上的路人的角度去考虑中国的经济问题，那么结论恐怕就大不相同了。

像一个国家经济发展前途这样的复杂问题，由于影响它未来走向的因素和变数太多，任何人的看法都是片面的，都只是个人的臆测而已，唯一比较靠得住的是现在的趋势。而现在的趋势是，中国在世界经济大饼中的份额在增加，而美日德的份额在减少，中国的经济规模超过美国只是个时间问题。

十个大国在世界经济中所占的份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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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的经济和国家资本主义

今天，备受瞩目的美国三月份就业情况报告出来了，就业人数增加了12万人的数字比各个华尔街投资银行所估计的少了不少（Forecasts: DB: +250K; BofA: +220K; JPM: +215K; Barc, UBS, GS: +200K; HSBC: +180K, MS: +175K），仅供大众媒体和选民们消费的失业率数字从8.3%下降到了8.2%。

THE EMPLOYMENT SITUATION -- MARCH 2012
http://www.bls.gov/news.release/empsit.nr0.htm

在三月份之前的几个月里，主要是由于这个冬季是异常的温和，美国的经济活动要比往年的冬季更活跃了些，所以之前三个月增加的就业人数都超过了20万人，这不免让很多人觉得美国经济的全面复苏终于到来了。

2011年至今的美国就业情况数据

可是如果排除新闻媒体最关注的就业人数和失业率这两个表面的数字、而是包括其它相关的重要数据来看，美国真实的经济情况并没有人们所期望的那么乐观。

首先，如果就业人数有了显著的增加，那么就业人口的实际收入也应该增长吧？可实际的情况是，表面的就业人数增加了，而实际收入却停滞不前：

再从美国家庭的净资产价值来看，在1990年代初和2001年的前两次经济衰退之后，美国人的净资产价值都有很明显的增加。可是2007-2009年的经济大衰退至今，净资产价值数字并没有太大的改善：

最近几个月，美国的汽车和零售业销售数字的确有所好转，可是除了暖冬的因素之外，消费者们主要是从自己的储蓄中拿出钱来去消费和应付高涨的汽油价格，美国人的储蓄率又创下经济大衰退以来的最低点：

而且从经济衰退开始至今，由于种种原因离开工作队伍的人数增加了将近9百万，这也是失业率下降的原因之一：

 我曾经在“美国失业问题的根源”一文中写过：

“美国高失业率问题的主要根源是房地产。在房屋价格崩盘之后，所有与房地产直接相关的行业所雇用的人员（建房子的、卖房子的、搞房屋贷款的、卖建材和房屋维修器材的、家具店、室内必需品和装饰品店...等等)都不同程度地丢掉了工作，有的整个行业几乎都快垮了，有的还在勉强撑着。房地产的垮台也引发了金融行业和地方政府方面的裁员（银行和华尔街曾依靠房贷为生，而人员臃肿的地方政府则失去了部分的房地产税收）。从2007年顶峰时期至今，美国总共失去了超过1500万个工作机会。要想迅速解决美国的失业问题，美国需要马上创造出一个像1990年代时、以个人电脑和互联网通讯那么大规模的新产业，这在现在是不太可能的（由外国人代工的苹果公司所销售的掌上电子玩具并不能提供多少就业机会）。”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能够取代房地产和相关行业的新兴产业仍然是遥不可见。

回顾历史，其实美国经济充满活力的时期往往与之前美国政府所做出的战略投资（尤其是在军事工业和科学技术方面）有关，尽管美国的政界和主流经济学家们竭力否认美国经济中的国家资本主义的重要因素，而单纯强调自由资本主义的原因。如今那些所谓无限制的自由资本主义的那一套理论已经被证明不合时宜，在全球的各个角落都失去了听众和贩卖的市场，而由国家主导加上民间产业的经济体制正在盛行。

比如像遍及美国的州际高速公路系统就是艾森豪威尔总统于1956年签署的法令（Federal Aid Highway Act of 1956）开始实施的，原本的目的是为了在美国一旦遭受苏联核弹攻击的时候方便于军队和物资的运输和转移，所以美国州际高速公路系统的全称里面当初就包含了“国防”这个词（Dwight D. Eisenhower National System of Interstate and Defense Highways）。美国的高速公路系统对后来很多年美国经济中物资流通的高效率和便捷性无疑是起到了重要作用的。

再比如当苏联发射了第一颗人造卫星之后，惊醒了肯尼迪时期的美国，于是美国政府开始在航天和培养相关科技人才方面的大量投资，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美国的很多大学和博士学位培养计划都是主要的获益者。据说位于北加州的斯坦福大学被分配于研究用在美国航天器里的数据处理电子芯片上，后来形成了硅谷的雏形；而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被秘密指定于专门研究与核武器相关的技术（例如劳伦斯伯克利国家实验室），所以无法把很多的研究成果民间化，可光是初期的计算机、无线通讯和互联网技术就给美国带来了从1990年代开始的电子高科技产业的繁荣。

而在最近一、二十年里，美国的私有金融资本追逐的是轻轻松松地赚钱（Easy money)，为了这个目的借着经济全球化的名义把美国的实体产业转移到外国去，并利用美联储提供的低利息环境，大搞房地产业金融化，直接导致了美国金融和经济泡沫的形成。当泡沫破裂后，美国政府为了挽救银行和金融业而花掉的数以万亿美元的资金基本上是扔进了无底洞里去了，假如把那么多的资金花在对科学和技术的投资上，那会对美国未来的国际竞争力产生多么大的促进作用。无奈因为美国的政治已经被金融资本所收买和绑架，大笔的资金已经被浪费掉了，就连NASA和很多大学的重要研究项目也都被砍掉了。

相比之下，最近十几年中国在科学和技术的投资金额大幅度增加，获得的专利数量猛增，从近期中国在航天、飞机、和造船等军工领域里的实际成绩里就能看出端倪。如果今天还有人以过去的眼光来看待美国和中国的科技发展的话，想法就真的有点落后于时代了。

美国经济和就业情况根本改善的希望在于新兴产业的出现，可能出现科技突破的行业包括新能源（例如最新的天然气开采技术提供了不少就业机会）、新材料、和生物科技等领域。在新的产业形成之前，美国全面经济复苏的前景堪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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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备货币、主权债务、与国际强权

如今全球的金融市场正在被一个欧洲小国希腊的债务危机弄得一惊一乍的。现在我们不妨问个距离现实不太远的实际问题：假如希腊真的让国债违约了又如何？除了那些当初自愿买进希腊国债的欧美大银行们将要赔钱破产之外，其他人的日子不还是照常过？现存的大银行们消失了，难道就没有不破产的银行和新的银行出现？所以说如今以德法为主的欧洲领导人忙活得不可开交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保护和拯救大银行们的金钱利益，那么最后由谁来买单？答案是通过发行新的欧盟债券让以德国为首的现在和将来的欧洲纳税人去承担本应当是欧美大银行的损失。

实际上现在欧洲领导人搞的这一套与美国政府在2008年所做的一样，那就是让现在和将来的美国全体纳税人承担巨额的联邦债务，用公共大众的钱去保护和拯救像AIG那样的巨型金融保险公司、美洲银行、花旗银行等超级商业银行、以及高盛和摩根斯坦利等华尔街上的投资银行的利益。正如我在前文中所说过的，其实那些所谓“大到不能倒”的金融机构并不是真的不能让它们倒闭，而是被它们的政治性捐款和个人利益输送收买了的华盛顿D.C.的高层政客们所代表的自然是垄断金融资本的根本利益，浪费公共财力去中饱私囊是与大多数政客们的从政行为分不开的。

欧美国家的债务危机为何一个接着一个、似乎无休无止？如果刨根问底的话，答案是欧美现代金融的基础就是由债务所支撑的货币体系，假如债务消失了的话，整个金融系统也就不存在了。1694年之前，当英国被强大的法国海军打败，英国国王需要巨额的资金去重建英国的海军的时候，英国的一群富商们与英国国王达成了一个协议，富商们借给国王120万英镑的资金，交换条件是国王特许他们成立一家叫做 Bank Of England 的银行，银行有权利以国王的借据为后盾，向民众发行银行钞票。这就是英国货币的由来，英镑实际上是英国国王的一个债务欠条、一张永不兑现的票据。

美国联邦储备银行和美元系统也是如此，名义上私有的联邦储备银行依据美国政府发行的债券的金额创造出货币来借给政府花费，再以美国政府的债务 - 联邦债券为基础发行出美元钞票来。美元所代表的就是美国政府的债务，政府的债务是无法减少的，它只能越来越多，因为一方面债务是要支付利息的，利息随着时间越滚越多，需要发行更多的债务去支付它；另一方面且不说假如政府债务消失的话，美元货币也就失去了存在的基础了，就是如果政府债务的总额减少的话，也会因为货币的缺乏造成社会经济活动的萧条。那人们为什么会愿意接受一张永远无法兑现的票据呢？因为政府规定，可以用它来支付个人欠政府的赋税和抵销其它一切私人之间的债务。政府弄出这么一套复杂的金融系统就是为了通过不断地发行更多的债券去增加货币的流通，想法设法地让消费大众多花钱，以促进经济活动的繁荣。

那么外国人为何会接受美国政府的债务票据呢？那是因为美国在全世界各处都有强大的军事存在，像日本、南韩、沙特阿拉伯等国必须以这种方式向美国支付军事保护费。比如说假如日本欠了美国100亿美元的债务，那日本就必须生产出相当于100亿美元的实物商品去偿还；可是如果美国欠了日本100亿美元的债务，日本能强迫美国用实物商品偿还吗？不但不可能，日本还得接受美国更多的债务 - 联邦债券。法国的戴高乐总统曾经向美国要求用美元兑换实物黄金，可是美国的尼克松总统却在1971年悍然关闭了美国黄金的兑换窗口，法国能把美国怎么样？

难怪欧洲各国一直致力于联合起来，摆脱美元系统的压榨，结果就是欧元的诞生。虽然现在欧元出了破绽，可是欧洲领导人无论如何都要维护欧元的存在的决心是不可忽视的。也只有像在军事上能与美国抗衡的俄国领导人普京才能公开痛斥美国利用美元的储备货币地位掠夺他国利益的行为，前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主席、法国人多米尼克·斯特劳斯-卡恩(Dominique Strauss-Kahn)倒是在国际金融组织里提出了关于取代美元地位的国际储备货币的建议，结果他本人不是在纽约的酒店里被美国执法方以怀疑他企图性侵犯的罪名被送去坐牢一阵子？

而持有美国政府债券最多的中国对待美元的态度比较微妙，一方面在口头上对美国联邦债务的增加表示担忧，可另一方面还是继续持有美国债券。中国可能是在用这种方式换取美国政府准许中国的企业向美国出口大量的商品，以及允许美国的企业到中国开厂、办店、做生意，向中国转移所需要的高新技术和现代化管理方式。中国被准许用美元入股像黑石公司和摩根斯坦利那样的虚拟金融公司，可是当中国的公司想用积累下来的巨额美元收购美国的能源、高科技、制造等行业的实体企业的时候，却被美国的官方当局一概阻止了。所以中国目前也在不断地推行人民币在国际贸易中的使用份额，朝着逐渐摆脱美元的方向发展。

实际上债务必须全数偿还并不是板上钉钉的一条准则，如果负债方和债权方达成了某种协议，债务负担是可以被取消的。在历史上，当一个新的帝王就位的时候，有时候除了会大赦坐牢的人之外，还会废除社会上一大批人欠下的赋税债务。在国际社会里，大国也会免除一些穷国所欠的债务。之前欧洲关于希腊所达成的协议就是让作为债权方的欧洲银行们承担希腊债券一半的损失，只是那还远远不够，债权方银行还需要承担更多的亏损额。在当今的美国，银行有时候也不得不削减一些“负资产人”的房屋贷款金额，要想彻底解决美国房地产行业的萧条情况，最后美国很可能也得采取更大规模地免除房贷债务的行动。

取消债务对债权方来说有时候是个不得不接受的事实，而对负债方来说是个摆脱债务负担的好机会，可是对于整体经济来说，大量债务的免除就意味着银行贷款发放额的进一步萎缩、货币流通量的减少和经济活动的低迷。就现在欧洲和美国的情况来看，通过债务宽恕把债务危机延后的后果可能是经济将处于一种类衰退的状态。

“This Time Is Different: Eight Centuries of Financial Folly”一书的作者 Reinhart 和 Rogoff 曾把经济的盛衰比喻成“七年的繁荣后面跟着七年的萧条”（seven years of fat followed by seven years of lean）。欧美国家在2007年之前的二、三十年里通过债务的极度扩张促成了超速的经济增长，现在到了报应的时候了，只是经济低迷的时间恐怕不止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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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RI:美国的经济衰退已经无可避免

2011年5月27日，我在“美国经济有可能再次萎缩吗？”一文中写道：

“...美国的GDP在2011年第一季度1.8%的成长率不禁令人对美国经济复苏的可持续性产生怀疑。从美国GDP的成长率与初次申请失业救济人数的长期对应关系来看，2011年后面一、两个季度美国经济的成长趋势有可能是向下的。假定美联储在二次量化宽松计划(QE2)结束后不马上开始QE3，如果现在还不敢断言美国经济将再次萎缩的话，但GDP将接近于实质性零增长是有可能的，尤其是在美国的通货膨胀率已经开始对经济成长造成越来越大的影响的时候。”

在迟了四个月后的今天，美国经济周期研究所（Economic Cycle Research Institute， ECRI）公开发表声明说“美国的经济衰退已经无可避免”。 Recession Is a ‘Done Deal,’ Per ECRI


当然依据这一点就在经验丰富、数据齐全的经济学家们和像我这样一个业余的市场观察人之间作比较对经济学家们来说是不公平的，因为作为业余市场观察人的我可以口无遮拦地随时在网络上发表“依据事实数字，把握市场脉搏”的观点，而身居高位的经济学家们则不得不考虑到他们的言辞会对方方面面产生多么大的影响，所以他们不免在发表看法的时候会瞻前顾后，没有十分把握不敢发言。

下图是美国的标普500股市指数在近几次经济衰退中的表现，供大家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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